兒童哲學的理念和發展

 

追星粉絲的主觀欲望有何對錯?公共廣播能彰顯多元視點?資訊泛濫如何評斷真誤?民主自由意謂毫無限制?諸多社會議題都可從哲學中的倫理學、知識論、乃至形而上學切入分析。然而不論什麼範疇問題,哲學的核心分析方法,是運用正確推理原則,批判性檢視概念和現象間的關係。

 

隨著通識教育推行,批判思考成為最重要的學習目標。所謂批判思考,意謂在決定相信什麼、如何行動時進行理性反思。從個人到社會,我們都懷抱不同信念,然而這些信念是否合理?信念導致行動,行動因而是否正確?批判思考正用來檢視信念如何建立。以偏蓋全的案例或邏輯謬誤,導致偏頗信念,引發不當行為措施。因此,要成就美好人生、完善理想社會,必須哲學警覺︰什麼是真實知識,什麼只是盲從意見?

 

針對當前學生反省力薄弱,美國哲學家李普曼教授(Matthew Lipman)於七十年代創立兒童哲學,著手發展適合學齡兒童的思維技巧教材及教學方法。1969年李普曼教授出版了兒童哲學小說《哈利‧史塔美耶的發現》(Harry Stottlemeier's Discovery),開始引起大眾對兒童哲學的興趣。隨後兒童哲學促進中心(the Institute for the Advancement of Philosophy for Children)成立,那些曾參與課程的中小學生,無論在閱讀或批判思考方面,能力均有顯著進步。

 

1985年成立的兒童哲學探究國際議會(the 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Philosophical Inquiry with Children),定期舉辦兒童哲學國際會議,讓來自世界各地的教育工作者交流教學心得,共同促進兒童哲學的發展。此外,還有《思考》(Thinking)、《分析的教學》(Analytical Teaching)《批判及創造思考》(Critical & Creative Thinking)、甚至由歐洲十國共同編寫的兒童哲學期刊100(Journal 100:European Children Thinking Together)等刊物出版。今天,美國、英國、德國、法國、荷蘭、澳洲、加拿大、墨西哥、巴西乃至台灣、上海等五十多個國家城市的幼稚園、小學和中學,都有推行兒童哲學課程。

 

兒童哲學的旨趣,不僅透過有趣材料引介哲學問題,諸如什麼是心靈、時間、公平、自由、美麗、因果等等,更重要是訓練貫穿其內的思考活動︰對思考作思考(thinking about thinking),即從第一層次未經反省、飽含偏見、邏輯謬誤的思考,跳高一層分析、評估第一層思考(meta-level thinking)。透過重建第一層思考,消除偏見、謬誤,從而對問題有更清楚的掌握。

 

睿哲文化學會為香港首間發展兒童哲學的學術團體,以為中、小學編寫教材、舉辦工作坊為研發和實踐重點。教材不獨技術性的思考訓練,更著重培養孩子對世界好奇。透過發問反省,批判、創意的思考能力,最終能結合經驗觀察和思考法則,恰當解釋日常經驗、建立正確價值觀、賦予生活意義。

 

睿哲文化學會發展的兒童哲學教材和工作坊,多採用童話、偵探、科幻故事作材料,不僅因為小孩子大多喜愛冒險故事,更重要是這些題材能啟發哲學思考︰為什麼香港絕少有目睹不明飛行物體報告?是香港不受外星人歡迎?還是「看見外星飛碟」是可能有誤的邏輯結論?小木偶渴望變成真正人類小孩,然而除了身體用木頭所造外,小木偶會說話、會思考、具喜怒哀樂等情感反應,不是和人類小孩一樣嗎?推而廣之,人類和人工智能有何不同?

 

此外,也運用社會文化、時事案例作分析素材周刊偷拍了甲小姐和乙先生共餐,報說二人是情侶關係,理由充份嗎?相信擁有最潮流行產品就能獨顯個性,有否犯下邏輯謬誤?愛惜生命為什麼是合理的道德要求?為何民主人權是構成理想社會的必要條件?經濟全球化涵蘊文化全球化?通過分析材料,引入基礎思考方法︰什麼是充分必要條件?涵蘊和歸納結論有何不同?

 

批判思考不僅要求釐清問題、多角度分析、剖解事件間因果關係,更重要是培養公正態度,用同樣嚴格標準評定自己和他人的論證。能不以自我為中心,多從不同情境、他人立場考慮問題,既能正確批評別人,也能檢視自身思維與行動間的矛盾,那麼透過批判思考的訓練,不僅能促進理智發展,同時也能建立整全的人生態度。

 

要達致通識教育的目標,兒童哲學無疑是訓練批判思考最堅實基礎。通識教育本源西方哲學的訓練傳統︰保持好奇心,運用正確思考方法提問,以推己及人的關懷,建立理想社會。誠如李普曼教授的《哈利‧史塔美耶的發現》中所言,如果我們多思考什麼是電,我們可以了解它多些;同樣,如果我們對思考作思考,最終會更清楚了解自己。從明白自己到了解社會,哲學方法都是最具批判性的思考工具。